
巴金老先生自然是喜欢灯的,他在《灯》中满腔热忱地写道:“我爱这样的灯光。几盏灯甚或一盏灯的微光固然不能照彻黑暗,可是它也会给寒夜某些不眠的人带来一点勇气,一点温暖。”
是的,灯的威力自是不同寻常的。我听过这样的故事:一个有钱的父亲要考察几个儿子谁最聪明,便让他们各自想办法,看谁用最简便的办法可以把一间屋子填满,大儿子用的是稻草,二儿子用的是沙子,三儿子用的是水,小儿子用的则是一根蜡烛。谁最聪明,读者一想便知。
灯光是一种极轻松便能把自己的影响遍施周围的东西,而且专门适用于暗夜,在有效距离内,在无遮挡的情况下,它公平地照亮所有的东西;白天,自然是不需要灯的,那是因为天上有一个超级大灯——太阳。
于是,人们白天依赖太阳,夜里依赖灯光。
但有一种东西,却是极其畏惧、讨厌所有的光亮的,那就是“鬼”,在它们看来,灯是它们的“死对头”。于是,它们就昼伏夜出,而夜出往往又会撞见灯,于是,人们便听说过很多令人毛骨悚然的“鬼吹灯”故事。
那么,鬼为什么喜欢黑夜,为什么希望吹灭世上所有的灯?因为,它在黑夜里才可以方便地、肆无忌惮地害人喝血。鬼自知倒行逆施、危害众生,但又本性难改,所以它需要以黑夜为掩护。那照亮黑暗的灯自然就是它的“死对头”。
不过,危害人类的鬼说起来还是人的直系近亲,都说“人死后变鬼,鬼超生变人”嘛!这就难怪为什么世上的一些人总那么像鬼:譬如灵魂龌龊的小人,譬如得志猖狂的恶棍,譬如狗仗人势的奴才,譬如恃才跋扈的文痞……
细思,这些“人”其实就是阴阳转化工作的败笔,是超生不彻底的鬼。然则,谁敢照清他们狰狞的外表和邪恶的灵魂,他就一定要打破你这跟他作对的灯。随便举几个为人熟知的例子,布鲁诺、马克思、鲁迅、杨修等那么遭人忌恨,不就是因为都曾做过照清鬼形的灯吗?
但人毕竟是有智慧的,对付鬼不仅仅靠一盏盏零星的灯,而是要建立一个像太阳一样的普照天下的巨灯——道德和和规则。鬼自然针锋相对,誓言要砸烂这道德之灯、规则之灯,所以,世上的小人、恶棍向来对“道德”“规则”极为忌恨,极为排斥。君不见生活中鬼一样的人对道德、规则何止于不敬畏?简直是举手投足间俱见轻蔑,似乎道德和规则只要不是为方便自己便都可以不屑。于是,别人一提到道德,他便混身不舒服,动辙就骂别人“虚伪”“超道德”,急于为“道德绑架”鸣冤、解绑。殊不知,道德不用来束缚人,要它何用?“道德绑架”本身固然是非道德的,也是一个贬义词,可是一个公然违背公序良俗的人以反对“道德绑架”的名义抗拒任何形式的道德约束,其动机就特别值得警惕。我敢不客气地说,凡是别人一提“道德”他就反感的人,他的道德失范之处必然比比皆是,因为他本身就是一个道德水准很低、道德意识淡薄、压心底极为抵触道德约束的人嘛!与此同时,他又跟光明的规则作对,极善于搞潜规则,在潜规则暗夜的遮掩下兴风作浪、为所欲为。生活中,谁要是照亮他这潜规则,动了他那杯血腥的奶酪,他必然如芒在背,不把你这灯打烂便决不罢休。
但灯也在进化,现在用来照鬼的灯不仅吹不灭,而且也打不烂,譬如各种各样的媒体,用网络连接起来,简直是第二个太阳。只要一处鬼露头,保管天下众人知。
即便如此,鬼依然能找到偏僻黑暗处,极端情况下,还会在阴风怒号里群魔乱舞。如果你恰好在这里做了一盏孤灯,那么,除了给走夜路的人一点勇气和温暖的初衷应该保持外,万不可天真地幻想跟这些鬼魅和平共处。因为灯,天然地是鬼的死对头。林黛玉说得好,“不是东风压了西风,就是西风压了东风”,如果坚持还把这盏灯点下去,就不妨如巴金一样豪壮地说:“在暗夜里燃起火炬,给人们照亮道路,使他们走向黎明。驱散黑暗,这是战士的任务。他不躲避黑暗,却要面对黑暗,跟藏在阴影里的魑魅搏斗,他要消灭它们而取得光明,战士是不知道妥协的。他得不到光明便不会停止战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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