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发信的是已经毕业的汤某某同学。事情也要从去年高考说起。
我们是农村高中,高考时需在县城给同学们包旅社住。一个旅社住不下,要找好几个。我这个班主任就在几个旅社间走马灯。
我故作轻松地告诉她:“没关系,这很正常,我平常不是告诉大家了吗,睡着睡不着问题不是很大,只要脑子放松,休息的效果是一样的,这是有科学依据的。”“不行啊老师,我试过了,不行,我现在就是很急躁,你说我该怎么办啊。”听筒里的声音颤抖着,要哭出来了。
我看有点麻烦了,担心影响其他同学,便说:“这样吧,你既然睡不着,就悄悄地起来吧,你在住处门口等我。注意不要惊动其他同学。”这时,我看了一下手表,已是夜里11点30分。
午夜十分,除了偶尔驶过的汽车,路上已很少见到行人。我大步流星奔向她的住处。昏暗的路灯下,她正失魂落魄地等着我。
“老师,你不知道我家的情况,我姥姥和我妈妈都说了,如果我考不上,就马上给我找个婆家。我不愿意。我怕考不上啊。”一见面,她便直奔主题。
“争强好胜的汤某某同学,你说你将来是要就业还是要创业?如果要低三下四向人家要工作,给人家打工,就给我好好考,拿个好文凭做敲门砖;如果不是这样,想独立自主创业,文凭不重要,高考更不能决定人生的成败!法律也没有赋予任何人强迫你意愿的权利。你现在这样紧张,是不是潜意识里选择了前者?可这,不是你汤某某的个性!高考,它算什么啊!”我也一改平时谈话作风,删繁就简,当场泼她一瓢清水。
不知是我的激将法起作用了,还是深夜专访满足了学生对班主任的依赖心理,汤某某迟疑了一会儿,好像如梦初醒,终于抬起头来了,表情有一种解脱了的轻松。“老师,谢谢你,我现在回去未必能马上睡着,可有您这番话,我起码不会再急躁了。”
“那好,你现在跟我走吧。”
“到哪里去?”
“我自有安排。”
她什么也没有说,跟着我便走了,乖得像头羔羊。
白天拥挤杂乱的街道此刻却只有我们师生两个一前一后的行走,显得十分宽阔。清风吹来,阵阵凉爽,我知道夜已经很深了。但看见学生心理平静了下来,我也浑身轻松了许多。
为避免影响其他同学,我把她领到了我的住处,安排到了我的房间,我谎称跟其他老师同住,给她关好房门,便坐在旅社甬道的一个破沙发上过夜。
半夜里,有同学起来方便,看见我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房间外的沙发上,十分纳闷地问:“老师,你这是怎么回事?”我立即振作精神别有用心地说:“我嘛,我现在就是要给同学们看,我夜里不休息,明天精神照样的好。”
那一夜,我是坐在沙发上度过的。甬道里灯光昏暗,我却把睡意打发得一干二净,正襟危坐状如泥偶。我以一种奇特的方式守护了同学们的睡眠。
第二天,我看见汤某某同学和其他女同学叽叽喳喳地有说有笑,精神上看不出来有丝毫的忧郁和倦怠,我由衷地感到欣慰。
后来,高考成绩揭晓,我班作为学校的重点班创学校二十年高考成绩最佳。汤某某同学也考出了她应有的水平,走进了大学。
转眼一年时间过去了,这一年时间里我收到和感受到了包括唐某某在内的很多同学的问候和思念。读大一的裴某某同学在短信里说:“杨老师,可想您了。不敢给您打电话。怕说着就哭了……老师,您知道吗?室友讨论自己以前班主任时,她们都特羡慕我,说“你的班主任太负责太关心你们了,少见的好老师。”哈哈,听着可高兴了。老师,天冷了要多注意身体啊,同学们都很想念您。”
看到这些,再回想和同学们朝夕相处的点点滴滴,工作中的一切压力和烦恼顷刻间便灰飞烟灭了。我知道,孩子们纯真的世界里从来不少那颗感恩的心,也不会忘记有一个人在他们人生的关键时刻曾经为他们守护睡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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