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是我罕有的消费而嫌对方收钱少的经历。
我费鞋的地方在双脚后跟的外侧,这当然与我习惯性的走姿有关,一双鞋穿得好好的,可总是先把后跟磨损,像是被刀削去了一大块,走起路来很不舒服,但又舍不得把鞋扔掉。
学校门口常年守着一位老鞋匠,这日得闲,我便去找他修鞋。
平时,司空见惯,我并没有认真打量过这位鞋匠,这次找他修鞋,却把他看得很仔细:一个残破的遮阳伞立在一辆电三轮的车厢旁,这电三轮显然就是这位老鞋匠的交通工具,车厢里扔满了补鞋用的橡胶之类的东西。因为此刻没有活做,他用编织袋铺地,躺在伞下面向里侧休息。我招呼了他好几声,他才把脸扭过来,慢慢地坐起来,一只脚粗大地装在鞋里,很像一只假肢,衣服不仅破而且也相当脏,年龄要在八十五岁以上。

他明白了我的意思后,并无言语,便开始给我修鞋。饺橡胶,上胶水,修边,虽然动作迟缓,但力道够用,看得出,他是一位有经验的老鞋匠,左脚鞋修好了,又修右脚的,用时约二十分钟。
修好后,我问他多少钱,他说:“三块。”我担心地问:“老先生,你有码(微信二维码)吗?我给你扫钱。”他果然摇摇头。我说:“那你等一会儿,我去学校给你拿现金,我就在这里上班。”他就点点头。我去拿钱的过程中,心里想,他说的三块是一只鞋三块钱呢,还是总共三块钱呢?如果总共三块钱,是不是要的太少了,老先生年龄这么大了,还出门挣钱,一定是生活所迫,但收费又那么低廉,这让我对他产生了强烈的恻隐之心。
我给他钱时,他确实只收了三块,我想多给他点,但又怕伤了他的自尊,人家年龄这么大了还凭力气吃饭,并没有指望人可怜、让人施舍。
但他为什么只收三块钱呢?我想并不是因为他不缺钱,也不是因为他干这活实在很容易,可能是因为落后于这个时代的年龄人的善良和朴素认知。
我县城的房子装修,铺砖师傅铺完地板砖用时十四天收费一万三;挪动一砖宽的一个小墙收费五百元;爱人在她单位想挪动一下班里的无线摄像头,拧个螺丝而已,用社会工人收费五十元。这还只是一些比较简单的力气活,而且是在小县城。我不敢朝大城市想,更不敢扩及到其他领域。一个敢要,一个愿给,在这里,钱像小孩子手里的游戏纸牌一样,据说每个人都不容易,但还都易子而食般地残忍着自己,残忍着对方。
再回想那位老鞋匠,我想向他表达我的敬意和亲近,如果有机会,如果他需要,我愿意向他提供加倍优惠的服务,哪怕免费也是可以的,因为我很想珍惜生活中人与人之间的宽厚和淳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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