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王禹偁被贬到黄州不久便修建了小竹楼,并写下被王安石认为比欧阳修《醉翁亭记》更妙的《黄冈竹楼记》。在《黄冈竹楼记》中,作者兴致勃勃地铺陈了小竹楼带给他的莫大慰藉:赏山光水色、听琴棋雨雪、待酒醒茶歇、看夕阳素月、见风帆沙鸟、览烟云竹树。而在文章末尾,作者却决绝地说:“四年之间,奔走不暇,未知明年又在何处,岂惧竹楼之易朽乎!”
亲手营造,给谪居生活带来莫大精神安慰的小楼,作者为什么又不惧怕其易朽呢?固然因为明面上奔走不暇、居无定所后的无奈。但笔者认为,深层原因如下:
且看竹楼建筑的环境:竹楼建在“雉堞圮毁、蓁莽荒秽”处,即荒凉偏僻、人迹罕至的地方,人人厌恶躲避的地块恐怕求之不难;再看用材:“黄冈之地多竹”,那就就地取材、价廉工省,竹楼便由此而来。如此的用地、用材理念,就是换在别处,因地制宜地再建个简易小楼绝非难事,既然如此,自然不会太在乎此一处的竹楼。
文章的第三段,作者拿自己的小竹楼跟齐云、落星、井榦、丽谯四大名楼对比,说这四大名楼固然高大华丽却是藏污纳垢之所,而自己的竹楼陋则陋矣,则尽皆琴棋诗壶的“骚人之事”。“骚人之事”的灵魂自然在人,“骚人”在哪里,哪里就有“骚人之事”。如此说来,竹楼之意趣皆由“骚人”生发,那么,外在竹楼的朽与不朽,自然就显得不那么重要了。可以这样说,作者不介意竹楼的易朽,是因为竹楼本是建在作者的心中。
很多年前的春节,笔者到朋友家里拜年。他艰苦创业,三家大瓦房刚刚落成,还未来及内部装修,里边除了南窗下一套桌凳,别无他物,显得简陋寒碜。但这张桌子上却摆着一本打开的书——《老舍文集》。朋友爱读书,这是我所知道的,我知道,这本书就是他的春晚,就是他的年夜饭,就是他辞冬迎春的璀璨烟火,仅仅一本书使陋室光辉万丈。这个细节常常让我回味,而且每每想起《菜根谭》里的一句话:“惟大英雄能本色,是真名士自风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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