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李商隐的很多诗句脍炙人口,像“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等,其诗以新奇的构思、秾丽的风格、朦胧的意境让千百年来的读者吟之爱之。但正因如此,李商隐的诗作大多难解,而其名诗《锦瑟》尤其难解。诗的主旨是什么?诗句间的逻辑关联又是什么?向来众说纷纭、莫衷一是。王士禛说:“一篇《锦瑟》解人难。”元好问则说“诗家总爱西昆好,独恨无人作郑笺。”
尽管诗家都说难解,但按教学习惯,总要给诗一个符合一定思路的解释才能安心,于是笔者不揣谫陋,胶柱鼓瑟作如下解释:
开首句说:“锦瑟无端五十弦”,“无端”一词,似有嗔怨意,翻译过来后意思是:“锦瑟啊,你为什么无缘无故的是五十根弦呢?”那么,作者为什么不喜欢五十根弦呢?下句回答:“一弦一柱思华年。”原来,每一根弦都像作者的年轮一般,而且恰好是五十根。这对于作者来说是一个敏感数字,因为作者自称五十岁了(事实上,作者写这首诗时是46岁,也即诗人生命的最后一年,古人习惯,总爱把自己年龄说大点,以示沧桑。)一弦一柱的拨弄演奏恰如对应自己的生平。观李商隐后半生,夹在牛李两党之争中,左右被钳制,隐忍抑郁、志不得伸。但也并非无可怀念留恋之日。如,曾得令狐楚赏识培植科举得中,如曾得王茂元垂青以女相嫁,婚后感情甚笃等。人生的起伏曲折正如这五十弦锦瑟的繁盛演奏。这番演奏勾起了诗人内心翻江倒海、五味杂陈的人生回忆,难怪诗人嗔怨“无端五十弦”。
“庄生晓梦迷蝴蝶”紧承上句,既然是人生回忆,作者就想起了庄周梦蝶的典故,诗人引此典故,大意是说人生如梦,起伏、真假、吉凶难辨、难控。这是诗人对自己一生特征的总结,是“思华年”的简单结果。那么,既然人生如梦,既然人生起伏如戏,诗人总有一番感慨吧,而这种感慨总要通过一定的方式表达出来,怎么表达呢?作者没有明说,而是又写了一个典故,即“望帝春心托杜鹃”,这是一个古老而凄美的故事,相传蜀地国君——望帝为感谢鳖灵治水有功,愿效仿上古尧舜,禅让帝位给鳖灵。望帝去位后,却有流言说望帝曾趁鳖灵在地方治水时,调戏、霸占鳖灵的妻子,望帝有愧于有大功的鳖灵,所以才自动退位。这种混淆是非、颠倒黑白的言论彻底击垮了望帝,望帝死后,魂化为杜鹃,日夜鸣叫,嘴角溢血不止,以示冤屈,以示对旧国臣民的怀念。当然,这个典故也可以有另外一种解释:望帝把思恋爱慕的情怀寄托在杜鹃哀切的啼鸣之中(此解释见统编高中语文教材选择性必修中册)。诗人用典必为自己所指,望帝是“托杜鹃”表达“春心”,那么,诗人用什么方式来表达自己一生的衷肠呢?联系上文,那当然是锦瑟了。
诗的第三联“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日暖玉生烟”正是作者内心情感与锦瑟演奏碰撞共鸣后的奇妙境界。皓月当空,银光闪闪,海面无垠,波光粼粼,蚌张其口,以养其珠,海有鲛人,泪化珍珠;蓝天美玉,日照生烟,为有才俊,方得其容。这是一番极为奇谲的画面,美丽、宁静、涵渾、神秘。作者没有直言他的人生感慨是什么,而是给我们描绘了一个锦瑟演奏出来的意境,让我们去意会。这岂不像极了一个秋日的午后,饱尝、沉淀了一生酸甜苦辣的暮年人去倾听钢琴曲《秋日的私语》?
诗的最后一联说“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此情”就是上文的“思华年”,具体内容就是第三联所描述,第三联所写瑰丽奇谲,恍如云烟,这是诗人一生的写照,唯有通过今天的锦瑟演奏才可以奇妙地传达出来,正如“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这种感受即便在诗人当时的现场也有模糊不清的感觉,难道说还能等到日后去追忆吗?
以上本人所解,用意不在把本诗讲全讲透,而是着意理清诗句见的逻辑关系。笔者不自量力,强解、硬解出来的诗句关系是否站得住脚呢?是否牵强附会、胶柱鼓瑟呢?有望读者批评指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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