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按照人之常情,对新拍的照片不大感兴趣,而对过往岁月里的老照片却是一往情深。为什么会是这样?因为老照片里留存了太多、太具体的历史信息。人物的身材、容貌、服装穿戴,背景里的山河、街道、家院陈设,无不真真切切、毫发不爽,人脑是有记忆的,但人脑的记忆哪里比得上客观物件的载体?
文学作品在留存历史信息这方面与老照片有一样的作用,具有很高的史学价值。下边拿《诗经》里的《氓》举例说明。
《氓》开篇说:“氓之蚩蚩,抱布贸丝”,“抱布贸丝”的意思就是一个卖布的商贩抱着自己的布,去跟人家交换丝。这是一种很原始的物物交换的贸易形式,时至今日,这种古朴的物物交换的商业形式在农村还时有存在,比如,拿大米换玉米,拿小麦换西瓜、拿鸡蛋换油盐等。但在《诗经》所反映的时代,这却是一种最基本的商业活动形式,你想了解周朝的商业活动的细节,读《诗经》不是一目了然地就看见真景了吗?
“氓”赢得了女孩子的芳心后,便原形毕露,轻易地暴躁而怒,而痴情的女孩却急忙温柔劝慰:“匪我愆期,子无良媒。将子无怒,秋以为期。”这句话的信息量很大,它表明,在封建社会还没有形成的历史时期,我们的先民是可以自由恋爱的,甚至连婚期都可以由自己决定,体现了婚姻自主的社会风俗。而且,还提到了“媒人”这一社会角色,我们由此可知,“媒人”这一行,在中国也算源远流长。
“尔卜尔筮,体无咎言”,就是对这一桩婚姻进行卜卦,推断婚后的吉凶祸福,而这不就是今天的男女八字吗?“以尔车来,以我贿迁”,里的“贿”就是嫁妆的意思。占卜、嫁妆,今天还很热门的婚嫁元素在那个时候已经很普遍了呀!
“三岁为妇,靡室劳矣。夙兴夜寐,靡有朝矣。言既遂矣,至于暴矣。兄弟不知,咥其笑矣。”这段文字,反映出男子在婚姻生活中占有领导权、支配权,而女子则只能任劳任怨地做家务,甚至还会被家暴、被遣弃的家庭生活风貌;而且,“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女主人公娘家兄弟的冷漠表现正可以说明这句话的历史渊源。
全诗读完,中国周朝时期老百姓的经济活动、婚嫁习俗、家庭生活便活生生地展现在读者面前了。而且,越是跟我们今天的生活形态接近,越是能激起我们的阅读兴趣。我们通过文学作品了解了自己民族的历史,而从似曾相识的历史现象中似乎又能看到自己生活的影子。在阅读中,我们穿越了历史,沟通了古今,说是阅读文学作品,不知不觉便走到了文史不分家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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