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诗翻译难在哪里？

鉴赏古诗，是高考语文卷中的一个难点，而鉴赏古诗之难，就笔者体验，其实倒不仅在后面的文学鉴赏，而首在前边的古诗之翻译。文学鉴赏活动前，如果文字障碍不清除，譬如吃核桃没有破皮。因此，翻译古诗是鉴赏古诗前绕不开的一座山峰。而翻译古诗委实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难在哪里？粗略说来，大概有如下几点:     

一、古诗常隐掉陈述对象，让读者不知道描述性的语言在说谁。

二、古诗常隐掉陈述背景，让读者如坠五里雾中。

三、古诗不像散文那样有词语显现的起承转合的逻辑衔接，联与联之间角度变化在哪里让人费解，即，逻辑关系是隐藏着的。

四、一词多义，也容易让人觉得句意模棱两可。

五、不知典故，造成一时不能解释。

六、词的意思不明白，硬性不能翻译。

下面结合具体诗作分析。

我们最为熟知的贾岛的《寻隐者不遇》，就是省略至简的典范，里边谁问？问啥？人在哪里？确切位置在哪里？所有这些具体问话全隐去了。

下边再举一些大家不太熟悉的诗 

    杜甫 《陪裴使君登岳阳楼》

湖阔兼云涌，楼孤属晚晴。

礼加徐孺子，诗接谢宣城。

雪岸丛梅发，春泥百草生。

敢违渔夫问，从此更南征。

这首诗里，“礼加”和“诗接”两个动词的主语是谁呢？是两个人呢，还是前后一致一个人呢？这个问题，就是我前边列举的那些问题里的一个方面，即，隐掉了陈述对象。

宋人郭震有一首诗《宿渔家》，里边写:

    几代生涯傍海涯，两三间屋盖芦花

    灯前笑说归来夜，明月随船送到家。

    这首诗的后两句也是省隐了陈述对象。

又如唐诗人王建《早秋过龙武李将军书斋》：

    高树蝉声秋巷里，朱门冷静似闲居。

    重装墨画数茎竹，长著香兼一架书。

    语笑侍儿知礼数，吟哦野客任狂舒。

    就中爱读英雄传，欲立功勋恐不如。

这首诗第三联“语笑”“吟哦”两个动词前面也省隐了陈述对象。

遇到省隐陈述对象的句子怎么办？我觉得应该先通过看题目、看注释等方法了解诗里陈述了一个什么样的事件，然后琢磨一下诗里陈述对象可能有几个，除了诗人自己外，还有几个？根据事件的事理，推敲一下省掉的陈述对象可能是谁？上面举了三个例子，巧合的是陈述对象都不是诗人自己，而是对方。限于笔者积累有限，一时尚未找到省略对象是他人的，读者如果手头方便可以拿你们知道的例子去验证。

诗的难解处除了隐掉陈述对象外，还常常隐掉各种各样的逻辑关系。就逻辑类型来说，有因果关系，有承接关系，有转折关系，有递进关系等等。就逻辑构成来说，有句内词与词之间的逻辑关系，有句与句之间的逻辑关系，有联与联之间的逻辑关系。

还拿杜甫的《陪裴使君登岳阳楼》先说，其颈联跟颔联之间，其实是一种先因后果的承接关系，尾联与颈联也是一种先因后果的承接关系。疏通下来就是:朋友（裴使君）对待我就像陈蕃对待徐孺一样，而他的诗才跟历史上的谢眺差不多。正因为如此，我心花怒放，心情如雪岸丛梅发，春泥百草生。正因为心情如此之好，我才决定，不违背渔父的关问，改变继续南下的念头。

我们把古诗里的这些隐含的逻辑关系梳理清楚了，那些原本晦涩难解的古诗顷刻间就似是明白如话的散文了。反之，有着清楚的起承转合关系标志的散文，如果那些逻辑关系的标志被抽掉，立刻就会成为一首难懂的诗。

上例主要是说联与联之间的逻辑关系，下面说句与句之间的逻辑关系。

仍先以杜甫《陪裴使君登岳阳楼》为例。其尾联“敢违渔父问，从此更南征”，两句里的“敢”和“更”，分别都有两种解释，两种解释虽然使上下两句都是承接关系，但语意关系是不一样的。第一种语义关系是这样的:我哪里愿意违背渔父的关问，我从此要改变南征的计划。第二种语义关系是这样的:我敢于违背渔父的关问，从今后，我要进一步南下。

再如杨万里的《雪冻未解散策郡圃》:

     积雪偏工霁后凝，不妨冷极不妨清。

     静闻檐滴元无雨，倒挂冰牙未怕晴。

     独来独往银粟地，一行一步玉沙声。

     圃中散策饶君强，敢犯霜风上古城。

尾联两句，不管“敢”字怎样解释，上下两句都是假设关系。

又如杜牧的名诗《赤壁》：

    折戟沉沙铁未销，自将磨洗认前朝。

    东风不与周郎便，铜雀春深锁二乔。

尾联“东风”的前边省略了表示假设关系的“假如”“如果”，如果这种省略看不出来，再加上对三国的历史不了解，对尾联的意思有可能会做出完全相反的翻译。

至于像韦庄“未老莫还乡，还乡须断肠”之间的因果关系，鲍照的“心非木石岂无感？吞声踯躅不敢言”之间的转折关系，在古诗里就更是随处可见。

下面再说句内词与词之间的逻辑关系。

句内词与词之间的关系有时需要调整顺序，如杜甫《阁夜》诗里有一句:“野哭千家闻战伐”，这一句的逻辑关系应该是这样:闻战伐野哭千家，再通俗一点应是: 战伐千家野哭。李商隐《访隐者不遇成二绝》里有:“城郭休过识者稀，哀猿啼处有柴扉”，“城郭休过”和“识者稀”之间就是一个因果关系。疏通清楚后，其逻辑关系是:因为“识者稀”，所以“城郭休过”。

以上二例只是为了说明问题信手举出，句内隐含的逻辑关系同句与句之见的逻辑关系一样，这里不再举更多例子赘述。

需要说明的是，我之所以在这里一直强调理清古诗中词与词、句与句、联与联之间的逻辑关系而不说语法关系，是因为古诗，尤其是近体诗不遵循我们所熟知的语法规则。

那么，这些逻辑关系究竟如何判定？依笔者拙见，只能是一个一个的试（注意结合题目、注释、题目中的选项）。逻辑关系既然如此深藏难辨，琢磨起来似乎是件苦差。可是，换个思路想:正因为鉴赏古诗有这样一个让人费思量、伤脑筋的过程，才使它的鉴赏有着无穷的趣味。

古诗翻译，除了以上所列隐掉陈述对象和隐掉逻辑关系难点外，还有如下三种情况:

一、一词多义容易让人模棱两可，比如杜甫《陪裴使君登岳阳楼》尾联里的“敢”和“更”。李贺《野歌》 里的“男儿屈穷心不穷” 的“穷”。                 

二、不知典故，造成不能解释。仍如刚提到那首诗里的“渔父”“南征”，还有杜甫《奉陪郑驸马韦曲》里的“小乌巾”,再如“兜率”“维摩诘”等。苏轼有一首诗叫《於潜僧绿筠轩》，里边写“宁可食无肉，不可居无竹。无肉令人瘦，无竹令人俗。人瘦尚可肥，士俗不可医。旁人笑此言，似高还似痴。若对此君仍大嚼，世间那有扬州鹤？”该诗前边内容本来明白如话，但最后两句来了三个典故：“此君”“大嚼”“扬州鹤”，如果读者对这三个典故均无所知，那后两句就会完全难以看懂。